人物

去年，畢恆達從台大退休。20年前，他就為女廁爭權、為全性別廁所奔走。他研究空間與身體，研究誰有權利使用哪個廁所，研究家是誰的地盤、誰的牢籠。他的書名響亮：《空間就是性別》《空間就是權力》，尋常空間裡的權力間隙，從未如此清晰。

家人罹患思覺失調症，家屬該怎麼辦？身為家庭照顧者，他們一開始只覺得家人怪怪的，直到確診思覺失調症後，家庭宛如經歷一場毀滅性風暴，每個人都在重新學習如何與疾病相處，如何重建生活。

母親病識感不好，一直沒有穩定服藥，因保護令官司進入法院程序，最後被判監護處分三年（指強制入院接受治療）。媽媽變成國家社福單位以專案照顧，社工也說，悲劇不該由小俊承擔，「媽媽是典型關係妄想，我顧不到，但我是姊姊的主要照顧者。」

37歲的珍珍（化名）最近開始面試、找新工作，自嘲像是更生人。在這之前，她已經過了長達3年的照顧者生活。

弟弟被幻覺、幻聽、幻痛層層包裹，珍珍無法理解他的世界。「例如他從床上起來要花很大力氣，他要跟幻聽溝通，溝通完才能繼續。」也許是食物太燙、也許是衣服太緊、也許看到某個景象，種種細節都可能觸發弟弟的胸悶、腰痛，在弟弟的世界裡，他必須完成某個儀式，才能夠緩解疼痛。

小范很難忘記弟弟初次發病的眼神，那年弟弟22歲，剛新訓完準備下部隊，回到家便兩眼渙散，說部隊中有人欺負他，送到軍醫院，診斷為思覺失調症。

這次住院，小范才發現，醫院精神社工可以協助轉介資源，並提供家族會談服務。社工向小范介紹什麼是康復之家，「社工當時說，弟弟還沒滿50歲，沒有訓練太可惜了。社工列出康復之家名單，請我們去參觀。當下我覺得不可能，他意願不高，媽媽也覺得住宿型機構不舒適。」小范好說歹說說服了媽媽：「繼續住在家裡，狀況不會比較好，不如讓他去康復之家試試看。」最後，他們選了一家有客廳、四人一房的康復之家。

小時候我被照顧得像小公主，我爸家開米廠，出門有司機，我每天穿得漂漂亮亮。可是，後來爸媽離婚，媽媽帶著我回娘家，忽然變成單親家庭。

去年，畢恆達從台大退休。20年前，他就為女廁爭權、為全性別廁所奔走。他研究空間與身體，研究誰有權利使用哪個廁所，研究家是誰的地盤、誰的牢籠。他的書名響亮：《空間就是性別》、《空間就是權力》，尋常空間裡的權力間隙，從未如此清晰。

我們好奇城鄉所究竟在研究什麼？畢恆達解釋：「最大可以是整個台灣的國土規畫；再來是縣市綜合開發計畫，像宜蘭縣就和城鄉所合作過，也可以做社區、公園、鄰里、家庭住宅空間，然後一直縮小，縮到研究一個物品。」他民國82年的論文就叫「物的意義」，研究留學生通常會帶什麼出國，這些東西對他們的意義是什麼。話題聊到基隆港現在號稱台灣國門，畢恆達說這叫入口意象，前市長林右昌也是台大城鄉所學生。

畢恆達父親是隨國民黨來台的流亡學生，來台後到宜蘭的國小教書，認識了當時是自己學生的母親。母親本考上師專，但父親隱瞞她的錄取通知，直到報到前一晚才告訴她。外公則要她在家養豬，不讓她去讀書。母親16歲時與父親結婚，隔年就生下畢恆達大姊，同時從事裁縫養家，因為父親的薪水大都花在他的嗜好雅興上，例如攝影、搜集錢幣郵票、愛國獎券。母親因為曾是父親學生，一輩子都被父親看不起，總被說「又笨又醜」。畢恆達寫道：「不就是因為我媽又聰明、又漂亮，他才主動追求嗎？為何進入婚姻之後，就變醜變笨了？」

畢恆達研究別人的身體與空間，有時也從別人的身體與空間裡看見自己。一個疏離自己身體的人，卻耗盡一生去為別人的身體爭取空間。他在書裡寫自己的如廁經驗：「國中小校園的男廁是一條溝式的，我很難理解為何男同學可以呼朋引伴一起上廁所。我通常要等到沒什麼人，角落空出位置了，才敢對著牆角如廁。」2000年4月20日，屏東縣高樹鄉的一名男孩倒臥在廁所裡。男孩名喚葉永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