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專訪《異形：聖約》導演　79歲科幻大師驚悚再現

黑暗的地道裡，一顆顆的蛋直立在地，透露詭異氣息。一旁的機器人輕聲說：「不用怕，很安全的，過來看一眼吧！」銀幕前的觀眾幾乎全遮著眼喊：「不要過去！」

主角當然沒聽到真實世界的呼喚，充滿好奇地走近，蛋中噁心透明的黏液讓人汗毛直豎，下一秒，異形大噴出，台下觀眾透過指縫目睹這一切，驚聲尖叫此起彼落。

看這部《異形：聖約》的當下，連高大的男記者都蜷縮在椅子上，79歲的大導演雷利史考特寶刀未老，即使現在再看他1979年執導的《異形》，驚悚感依舊不減。嚇人這件事，雷老說了算。

「現在很難嚇到觀眾了，對吧？」雷利在倫敦接受《鏡週刊》專訪時，第一題就先反問。「現在電影充斥著暴力，打開電視看新聞、真實生活發生的種種事情，有時比電影更嚇人，要嚇觀眾不再簡單。所以要拍好的驚悚恐怖片，得捫心自問什麼會真正嚇到你？」

「真正的恐怖是發自內心的，一開始可能只讓你渾身不自在，後來慢慢打從心裡害怕起來。有時候根本不用看到恐怖的東西，恐懼卻如影隨形，這的確很難辦到。」雷利謙虛地說：「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麼訣竅，拍就對了。」

要讓觀眾害怕之前，演員必須身先士卒。拍第一集時，雷利故意不跟演員說異形爆胸時，會產生多強的力道，當然他們也不知道等會兒噴出來的黏稠物體，已刻意混入動物內臟的味道，當爆發的那一刻，全部演員都被嚇到！

近40年來，雷利仍然堅持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讓演員到現場，也盡可能不彩排。拍攝時，四台攝影機同時開機，拍攝一個鏡頭通常不超過三次，好捕捉最真實的反應和恐懼。這次飾演女主角的凱薩琳華特斯頓（Katherine Waterston）說：「整個片場一片漆黑，我根本不知道異形會從哪跑出來，當下真的好無助！」

但別以為拍片現場只充斥著恐懼，雷利用幽默風趣帶領整個片場，高度緊張的鏡頭喊「卡」後，隨時可以聽見雷利和演員們爽朗的笑聲。「我很會找演員，他們都非常專業，知道要幹嘛。」雷利聊到導戲風格如是說，「才華就是一切。我的演員不需要在片場一角孤僻自己來準備，我也不必跟他說『想像你最親的人過世』之類的指導。他們可以高聲談笑，但我一喊『開拍』就立刻進入狀況。這不是才華是什麼？」這也是他愛找劇場演員的原因。

這次雷利更以希區考克（Hitchcock）式的驚悚折磨演員和觀眾，有一幕異形闖入淋浴間，正是向《驚魂記》（Psycho）致敬。很多看過前一集《普羅米修斯》（Prometheus）一頭霧水的情節，在看完《異形：聖約》後再回顧《普羅米修斯》和1979年的《異形》，會發現很多連結彼此的小細節。當前作已成為經典，雷利想辦法再超越的方式，就是讓後浪和前浪相呼應。

和雷利合作過的人，都驚嘆他圖像記憶的本領。他電影的分鏡圖都自己手繪，不假他人之手（他畢業後第一份工作，就是在BBC當場景設計師），精細程度連燈光怎麼打都可以直接參考。每個部門都被他發過圖像備忘錄：傳單、午餐單上，處處都是他的畫布。

問雷利是否記得，這回為《異形：聖約》第一個畫出來的點子是什麼？他想了想直率回答：「第一張我真的忘了耶！」隨後繼續說：「整部電影的分鏡圖，我是從電影中間開始畫的。因為我通常會想先搞清楚大場面的視覺，畫好後給視覺特效公司，讓他們先作業、畫動畫。」

「這次應該是從凱薩琳在飛行平台上，和異形對打的那場戲開始著手，這已經是電影的中後段了。我會用繪圖的方式，突顯每一場戲的特色。」追問雷利為何先從動作戲下手？他說：「因為動作場面通常最花錢，也最需要特效輔助。我早點畫出想要的感覺，他們也要再花幾個月才做得完！所以愈早給他們愈好。」

不管是看雷利的電影，或坐著和他面對面聊天，都很難想像他高齡已經79歲。他幾乎每年、頂多隔年就會推新片，腳步未因年紀而慢下來，「我像牧師一樣全年無休。」雷利微笑說，「我不休息的，拍完片立刻剪接，通常殺青後三週，導演版就剪出來了，然後只能等特效和配樂做好。那這段時間要幹嘛呢？就拍下一部片啦！」

只有問這位恐怖片大師，什麼事能讓他最驚嚇時，答案才有歲月的感慨：「健康真的是一切。我看過有人罹患重病，突然就走了，那真的是最嚇人的。如果有健康，就會快樂，這點來說我真的很幸運。」講完這句他用手敲敲桌沿，深怕壞了自己的好運。我們也等著健康硬朗的他，趕快拍出《異形》續集，就算被嚇得屁滾尿流也甘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