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一個週日,在緬甸大城仰光近郊的帕安鎮,威拉杜在講台上挽起橘色的僧袍,激動地拍打麥克風,「這些穆斯林是什麼樣的人?」台下約千名群眾慫恿他繼續說下去,「他們從屁股吃飯,再從嘴巴排泄?他們所有的一切都和自然反其道而行。」
威拉杜說起話來輕聲細語,但內容卻辛辣且極具感染力。無論公開演講、社群媒體上貼文,甚至是DVD宣傳品,他像是與羅興亞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宣稱他們是由沙烏地阿拉伯撐腰的孟加拉叛亂組織,目的是滲透緬甸、摧毀當地的傳統佛教,進而在緬甸建立一個伊斯蘭哈里發。
他主持的佛教寺院內大約有2500位僧侶,臉書有好幾千名追隨者,而他在YouTube上張貼的影音,動輒有數十萬點閱次數。
在他的煽惑下,羅興亞人在緬甸北部若開邦的村莊多次遭到焚毀,女人被強暴,男人則慘遭痛毆或被殺害。他散播謠言,說穆斯林鎖定無辜的年輕緬甸女子,並強暴她們,毫無根據、無的放矢,讓軍方對羅興亞人的鎮壓有了合理化藉口。
「我們在每個城鎮裡都被強暴,每個城鎮都被性騷擾,他們聯合起來對付我們、霸凌我們。」
「在每座城鎮中,都存在著野蠻粗魯的穆斯林多數族群。」 穆斯林人口僅占緬甸的5%,但在接受衛報專訪時,連對記者他也毫不猶豫地說出明顯的事實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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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訪他的寺院,入口處的牆壁上掛了許多慘不忍睹的照片:被大刀砍傷的頭顱、截斷的四肢、扭曲的臉孔和肢體,威拉杜宣稱,這些都是被穆斯林攻擊的佛教徒,卻未提供一丁點證據。
近幾週內,軍方和武裝民兵對羅興亞的村落發動攻擊,讓當地再釀一波逃亡潮,孟加拉當局估計,一共造成3000人死亡。
聯合國人權辦公室11日發布了一份最新報告,表示這場種族淨化行動是預謀好的,並譴責軍方把強暴作為武器。該機構負責人Zeid Ra’ad Al Hussein形容緬甸的行動是「迫使大批民眾遷離,且一去無法復返的一種謀略」。
然而,緬甸官方始終不承認有關軍方強暴、謀殺羅興亞人並燒毀他們村莊的說法。
《華爾街日報》指出,在文人政府領導人翁山蘇姬保持沉默的同時,緬甸出現了一個真空,如同美國前大使Derek Mitchell說的,「國家主義者和激進的僧侶開始填滿它。」
讚揚穆斯林律師被殺害
今年年初,知名的穆斯林人權律師Ko Ni慘遭槍殺,威拉杜竟公開大加讚揚,之後,翁山蘇姬試圖禁止威拉杜以佛教領袖的身分講道,但他蠻不在乎,照樣公開發言,宣稱他參加的活動是政治造勢,或只是公開演講。
《華爾街日報》找到威拉杜的兒時舊識,試圖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來解釋他的行為。認識威拉杜的人,形容他父親的早逝讓他留下很深的陰影,也受到軍方很大的影響。
現年49歲的威拉杜出生在曼德勒附近一個塵土飛揚的小鎮,本名Win Khaing Oo。
他父親是個酗酒的退伍士兵,母親則幫街坊鄰居洗衣,賺取微薄生活費。 在他父親過世後,威拉杜的母親開始和一位穆斯林雜貨店老闆交往,不久後,他滿14歲,便輟學進入佛寺,成了僧侶,此後改用自己的法名威拉杜。他說自己急於脫離「充滿了貪婪和怨恨的俗世生活,」表示自己對婚姻毫無興趣,「我不想和女人在一起。」
童年友人Ko Than Mani說,「此後他就變了。」
年輕時,威拉杜被許多人視為很有天賦的講道人,他似乎對軍官退役的僧侶Kyaw Lwin的說道特別有感覺。幾年前已經過世的Kyaw Lwin創辦了一間佛教大學,並警告緬甸必須讓佛教成為一個屏障,好和隔鄰的孟加拉穆斯林、以及另一邊的中國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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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威拉杜開始宣揚他充滿種族歧視意味的969運動,呼籲杯葛穆斯林經營的企業。
2003年,羽翼豐滿的威拉杜開始行動,在曼德勒小鎮皎施發放傳單,指控當地的穆斯林試圖把他的家鄉占為己有,同時也譴責穆斯林男子占佛教女性的便宜。
不久之後,一群佛教徒便燒毀兩座清真寺,造成兩人死亡。威拉杜被當局逮捕,因煽動暴動的罪名被判25年徒刑。
在曼德勒服刑時,一位獄友形容,威拉杜是享有特權的一群。他和一位前軍方情報官員得以享用特別的餐點,這是其他人沒有的。
軍政關係良好
這位獄友說,「他們的食物看起來好美味:自製魚片咖哩、配大碗的白飯,和我們一般囚犯吃的完全不同,我們頂多只能吃少量的米飯,每周只有一餐可以選擇吃水煮蛋或豬軟骨。」
獄友說,這位軍方情報官員會對他們吹噓,在威拉杜坐牢前他們如何吸收了他,這意味著威拉杜替軍方擔任線人,或做些跑腿工作。「他說他們利用他的家庭背景,以及他對穆斯林的憎惡,達到自己的目的。」
2012年,正當翁山蘇姬和她所屬的全國民主聯盟成員準備參選國會時,威拉杜獲得特赦,提前出獄。當天,當局還派出飛機載他去他佛寺附近一個跑道,等著迎接他的,除了好幾百名僧侶,還包括已退休軍方領導人丹瑞(Than Shwe),以及前軍方情報頭子。
威拉杜也立即恢復他仇視穆斯林的講道。2012年9月,在羅興亞人聚居的若開邦發生集體暴動後,他引領一群僧侶遊行穿越曼德勒,表達力挺總統登盛把羅興亞人遣送至第三國的計畫。他的說法是,在瘋狗身邊,不可能安睡,更警告說,如果佛教徒不挺身而出,緬甸會成為伊斯蘭的國度。
他的反羅興亞言論激盪出一波波血腥衝突。2012年間,160名羅興亞人死亡,14萬人逃離家園,接下來的3月,佛教徒暴民在離曼德勒不遠的密鐵拉鎮殺害幾十名穆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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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年間,威拉杜名氣越來越大,2014年他創辦了緬甸愛國協會Ma Ba Tha,目的是保護緬甸的族群和宗教。2015年,他登上《時代》雜誌的封面,標題寫著「緬甸恐怖主義的臉孔」。
國際知名導演Barbet Schroeder去年則以他為主角拍了部紀錄片《The Veneralbe W》,是他邪惡三部曲(trilogy of evil)最後一部。
殊堪玩味的是,當衛報記者採訪威拉杜時,一隻蚊子飛了過來,威拉杜並未打死這隻蚊子,他對記者說,「我可以教導你如何成為更好的佛教徒,不殺生,首先,你必須對這隻蚊子抱有慈悲心,想像它需要你,因為它沒有家人可以餵養它;第二,你必須設身處地,想像你就是那隻蚊子。」
參考來源:華爾街日報、衛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