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到首次與張忠謀見面，時光彷彿倒流二十多年，蔡英文當時是陳水扁第一任總統時的陸委會主委，張忠謀與他創立的晶圓代工企業台積電已嶄露頭角，當年兩岸科技界最熱門的話題之一，就是台灣的晶圓廠何時能西進中國。
【封面故事】8年執政2重要夥伴 蔡英文談張忠謀蘇貞昌
會員專區時事
總統蔡英文將在520卸任，年初她接受紀錄片團隊專訪，回顧8年執政，在這個以國內外政經局勢為主的訪談中，她特別提及與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行政院前院長蘇貞昌2人的關係。張忠謀年長蔡英文25歲，蔡雖總是親近地直呼他的英文名Morris，但在訪談中則尊張為「精神導師」，表達對張的感謝。此外，她也詼諧地形容蘇貞昌，「幫忙扮演了在野黨所稱的鴨霸角色」，為許多改革工作收尾。
精神導師 張忠謀
「第一次見面時，他看起來不是特別高興。事實上，他心裡有些不高興。」蔡英文說，當時社會正因晶圓廠西進一事，處於非常激烈的爭論，政府和企業都承受巨大壓力，她身為陸委會主委，必須負責解決這個問題，因此她決定與張忠謀會面，嘗試解決潛在的衝突。
蔡英文強調，這是個考驗，業界與政府能否共同努力，在企業拓展業務與政府對國家安全的擔憂間取得平衡，最終政府制定了一個公眾能接受的方案，很多最初反對台積電西進的人還反過來讚賞張忠謀的努力，以及他和政府的合作方式，「我們共同為產業和政府建立了平衡公共和私人利益的良好模式。」
從官與民 變老朋友
蔡英文說，多年來政府全力支持台積電擴張，成為全球晶片供應、特別是先進晶片供應的領導者，台積電已成為台灣的驕傲，台積電也是國家安全的核心，人們將台積電視為台灣的盾牌。
「我和張忠謀認識20年來，已經成為了朋友，也建立了彼此的信任。」蔡英文透露，張忠謀跟她常常「你來我往的爭論」，但兩人也會一起喝白酒談天。張忠謀自2018年起，連續六年代表蔡英文擔任亞太經濟合作（APEC）領袖會議的我國代表，蔡英文非常信任張忠謀的經驗與智慧，她說，從不干涉張在APEC的演講內容，張自己就能決定在會中需要說哪些話。
談及張忠謀，蔡英文露出柔軟表情說，她非常感謝張忠謀，不僅是因為他每次都答應政府提出的協助請求，還因為張的友情，「他是一個善良的人，慷慨地投入時間和知識，總是願意為年輕一代提供建議，我把他視為精神導師（mentor）。」說著，蔡英文露出調皮的表情補了一句：「我希望他看的時候會非常touched（感動）。」
護國拍檔 蘇貞昌
在一段脫稿的訪談中，蔡英文回顧第一任期的改革工作時提到蘇貞昌。她說，做一個領導人常要自問，若做一件事會有危險，但國家會因此往前再走一步，是否要做？還好她有國會多數，「在野黨不是說我鴨霸嗎？我不能說鴨霸，但我堅定是有理的，若在最嚴峻的時刻妥協，那整個就垮掉了。」
兩顆太陽 由敵轉合
她隨即話鋒一轉，略帶玩笑地說，自己很感謝蘇貞昌，「他就是霸氣的代表，他幫忙扮演在野黨所稱的鴨霸角色，堅定立場，把事情做到底。」蔡英文指出，很多事情最後都是蘇貞昌收尾，例如同婚，蘇貞昌面對了立法委員，一陣乒乒乓乓，最後立法總算通過。
不過，兩人關係並非從一開始就如此運作順暢，2012年蔡英文首次競選總統落敗後辭去民進黨主席，由蘇貞昌接任黨揆，蘇被視為蔡英文後續政治路上的主要勁敵，兩人當時被媒體形容是民進黨的「兩顆太陽」，許多互動都被放大檢驗；2018年蔡英文遭遇縣市長選舉大敗，請出蘇貞昌擔任行政院長，兩人關係才又有一次顯著改變，蔡蘇協力將民進黨從谷底帶起，更一同驚險度過疫情，所謂的「蔡蘇體制」也成為蔡英文執政8年的重要基石。
蔡英文顯然對兩人互動關係轉變也有所感，她笑說，自己非常感謝蘇貞昌在執政的幫忙，「不過這很奇怪，他以前是我的對手，老是看我不順眼。」
她說，基本上做領導人不能有情緒，而要有一個特質，「別人對你好不能忘，別人對你不好要趕快忘掉。」被問到「什麼時候覺得自己成為一個領導人？」她笑說：「就是，當我發現我的記憶力不太好的時候。」
談完公事 也談心事
蘇貞昌卸任行政院長後，出版了第二閣揆任期的回憶錄《護國四年》，蔡英文當時親自出席新書發表會，並發表了20分鐘談話，為兩人關係下了重要註解。當時蔡英文說，經過執政時與蘇貞昌的4年合作，她終於了解，兩個個性、成長經驗、早期生涯發展不同的人，在面臨挑戰，且有強烈使命感的情況下，所能發揮的互補作用，其實有很強大的力量，「這是我人生最大、也最重要的體驗。」
蘇貞昌接受紀錄片訪談時，也引述了蔡英文這段說法，他說，他和蔡英文出身不同，成長背景不同、生活作息也不同，一起工作需要很大磨合。2006年他第一次當行政院長，蔡英文是副院長，因當時任期很短，來不及磨合；後來蔡當總統，請他當行政院長，兩人都已是很成熟的政治人物，知道怎麼互補合作才能把成績做出來，所以蔡完全尊重他，放手讓他發揮，他也尊重蔡英文是國家領導人，重大事情都會向蔡請示、商量。
蔡英文固定在每週三、行政院會前一天，利用午餐前的時間與行政院長會談，蘇貞昌說，在每週一對一的時間，他跟蔡英文常常「談完公事談心事」，畢竟身為總統其實沒多少人可以談心事，蔡發現他是可以談話、不會轉身將談話內容出賣的對象，他也同樣信得過蔡英文，所以兩人談了很多；經過一次次累積，彼此越來越認識，也都認知到「實在是幸好有你」。
「我覺得她沒有辜負人民給她的每一張選票，她很努力要當全民的總統。」蘇貞昌說，蔡英文最好的一件事是很克制自己，可以用柔和的方式在各種不同領域，將不同派系或不同人的力量凝聚起來，「所以她也是創了歷史紀錄，在連任的時候，得到破紀錄的那麼高票，其實我覺得她是值得的。」
訪談金句
問：看到有人在網路攻擊你會傷心嗎？
蔡：不會，如果傷心他們就成功了。情緒管控對領導人來講，是一個最重要的功課，因為大家都等著你情緒崩潰的那一刻。
問：同婚是8年來處理過壓力最大的事嗎？
蔡：壓力最大，因為有些東西你可以用你的學術訓練、處事的經驗法則來處理，但這是感情、價值、信仰，很難。
本新聞文字、照片、影片專供鏡週刊會員閱覽，未經鏡週刊授權，任何媒體、社群網站、論壇等均不得引用、改寫、轉貼，以免訟累。
小心意大意義，小額贊助鏡週刊！
贊助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