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才走半年,媽媽竟檢查出癌症。醫院建議化療,但會通靈的鄰居說:「有做沒做都三年!」我聽了就哭,決定辭掉台北工作,回老家陪媽媽走完最後一段路。 媽媽選擇不化療,盡量把日子像往常一樣有條有理地過下去。她原本就是仔細的人,常嫌我掃地方式不正確,做菜沒好好擺盤,後來她沒力氣煮飯,才教我做金瓜炒米粉,金瓜要切成半公分寬,還要拿尺量。病逝前一個月,媽媽可能意識到時間不多了,每天開始交代後事,她寫遺書,大小瑣事鉅細靡遺:骨灰罈要白玉色、壽衣壽鞋在衣櫃、報紙和寬頻訂到明年九月底…像離職交接清單。 一開始,我聽到這些話根本受不了,藉口說我衣服沾到牙膏了,跑去廁所偷偷流淚。後來,媽媽找我一起挑遺照,她會告訴我各時期大頭照的故事,講一講我們就笑了。她一天交代一點,久了我就不那麼難過,用習慣來減輕哀傷。罹癌二年八個月,媽媽過世了,但她過世前沒有一天包尿布,生活都能自理。 媽媽走後一個月,一次,我跟朋友聚會後,騎車回家路上,忽然想起家裡已經沒有人,徹底崩潰。那是我最後一次哭,因為後來就想通了。記得爸爸離開後,我曾寫下:「人生來帶哭,圍繞者笑;人死去帶笑,圍繞者哭。」回想起來,爸爸就算救活也成植物人,不如一了百了。 幾個月前,我夢到爸媽在客廳看電視,螢幕上黃乙玲唱著〈攏是為著你啦〉,醒來後查歌詞,「我們也捨不得走,攏是為著你啦」。我恍然大悟,爸爸走得瀟灑,留下媽媽安排後事,媽媽走得細心,彷彿連自己的後事也辦妥,他們離開的方式不同,但都在替我著想。 陳怡分 32歲 台中人 導演、製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