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倆起齟齬 全因物質起 總是這樣的,母子二人為了「物質」激烈討論,白爸居中緩頰,白昆禾漸漸就放棄、什麼都不講了。他是那種談起創作時,連茫然都能當作燃料,燒出滿腔熱血的人。許多想法,許多想做的事。他說自己貴人很多,一路上也確實總在該被看見時被看見,甚至說出青春無敵的宣言:「當你真心想要完成一件事,全世界都會來幫助你。」 但晚餐場景後,我想起的卻是他說:「我媽成功讓我有一個想法是,沒人會希望自己是廢人。他們在給愛這件事真的從不手軟,但有時候我更需要的是物質。」他說過自己渴望像一般人一樣能和爸媽去吃麥當勞,「但我家很少外食。」買器材的投資,則變成引爆點。我腦中浮現一畫面,是母鷹在教導小鷹獨立時,用的方法通常是直接把小鷹推下懸崖。這幾年,白昆禾在現實裡跌撞前進,幾乎是自立求生。餐桌場景裡,白爸白媽最後連番跟我說:「我們家是那種孩子生病受傷時不會去抱的家庭。我們不想孩子把『抱抱』和『受傷』聯想在一起,受傷生病了,治療比抱抱重要。」 白昆禾的人生目標之一,是為爸爸寫故事,記下他如何「支持我們每一個人的夢想」。我留意到他每次說「我們家」,其實都是在說「我爸爸」,細究才知道,曾是北一女數學老師的白媽,因朋友介紹和當時是職業軍人的白爸交往。白爸是那種會為老婆一句「你在部隊無法一起照顧小孩」而選擇退伍、去當卡車司機的人,白媽則是在白昆禾小學三年級決定出國修習山達基課程,加總約有6年時間不在孩子身邊,幾乎是白昆禾人生中的三分之一。與眾不同、接近不容質疑的教育觀點,則是受到山達基啟發,白爸也百分百認同白媽的理念,多次表示:「孩子的媽對教育很有一套。」 白媽為我們總結這個家的最高教育準則:「不要壓抑孩子、讓他做不想做的事。我們看過太多例子,壓抑會導致意外、生病、出錯。」她舉例說,小時候父親看見流氓,會請她避開,「爸爸說『看了就會被打』 ,造成我的陰影。我不想要灌輸恐懼給孩子。」 白媽又舉例:「白昆禾國中時,有天晚上10點打電話告訴我,說要騎腳踏車去白沙灣,已經在路上。我怎麼勸說都沒用,他還是去了。半夜一點打來說,已經躺在沙灘上了。我整夜無法睡,半夜4點聽到他開門回家,才能睡。他是性情中人,但我們也不能說他讓我們擔心得睡不著,那是情緒勒索。」 拒拿光環換錢 存款險歸零 還有一次,白昆禾在學校把大家的便當盒當成樂器敲打,被老師指破壞公物,昆禾回嘴大罵,結果被記了一支警告。身為母親的她沒有責備,只是打電話問學校,便當盒凹了嗎?壞了嗎?沒有。她跟孩子說:「媽媽知道了。錯的是老師,你沒有錯。但你應該要好好講清楚啊,你回罵老師就錯了。」孩子覺得被信任、被理解,心防卸下,就哭了,以後再受委屈,知道要學會表達自己的想法。 媽媽記得的事很多,包括孩子小時候的夢想,「是買一間大房子,讓朋友都進來住。他喜歡團體。」我隨即想起初訪時,問白昆禾這麼早出社會單打獨鬥,會孤單嗎?他說:「老實說我非常孤單。」語氣接近哀傷,20歲的孩子不該有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