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是學校失職，將全面檢討學倫審查及督導機制，並推動提升學術倫理教育。」台師大女足抽血案15日經民進黨立委召開記者會全面揭露後，連日延燒成為社會關注焦點，事隔四天，台師大校長吳正己19日才首度率涉案教練周台英、研究計畫主持人陳忠慶等人公開露面，向受害學生及社會大眾致歉，並承諾負起責任。
新聞內幕／教評會以有悔意輕縱周台英 血論文風暴 台師大漏接女足隊
會員專區時事
台師大女子足球隊驚爆指導教授以「抽血換學分」，引發社會譁然，女足教練周台英威脅隊員配合研究計畫抽血，且未發放受試者經費，涉強制、侵占等罪。本刊掌握，早在今年4月台師大霸凌調查小組即建議解聘周，校內系評會卻認定周「有悔意、立意良善」，輕放改為不予晉薪等處置，後續院評會、校評會全然「尊重」系評會決定，3級教評會僵化失能。本刊完整還原校方3大環節「漏接」受害學生過程，終讓輿論炸鍋，台師大類似「假運科檢測、真抽血試驗」的手法，在學界已形同集團，研究計畫主持人陳忠慶就是首腦。
這起驚動社會的女足強迫抽血案，去年11月由綠委陳培瑜在立法院教育及文化委員會質詢時踢爆，直到台師大校長出面道歉，以及教育部允諾組跨部會小組徹查周台英、陳忠慶所涉及的所有研究計畫，已經過了近8個月，理當輔導、保護受害學生的台師大，卻因一連串錯誤，在關鍵時刻姑息代表權勢的老師及教練，而未能「接住」女足隊員。
解聘建議 不敵師師相護
本刊調查，台師大的行政調查分為兩大支線，一是霸凌調查，二是研究倫理調查。去年11月底全案曝光之後，台師大旋即進行校安通報，組成調查小組進行霸凌調查，今年四月十日霸凌調查小組的調查報告出爐，認定周台英使學生處於壓迫、不友善環境，對學生身心造成侵害，建議校方予以解聘，並議決兩年不得聘任為教師。
未料，報告送校內三級教評會後，竟上演大逆轉，僅對周台英處以次年起不予晉薪、不得超授鐘點、不得在校內、外兼職兼課、不得申請留職留薪出國研究或進修，以及1年內不得擔任校內各級教評會委員或行政、學術主管等五項處置，卻可繼續教學，被質疑輕縱。
本刊調查，師大教評會之所以「改判」，未依霸凌調查小組建議的處分執行，關鍵在於教評會三審三級的第一級機制—系評會的委員，大多是周台英擔任副教授的運動競技學系同事，聽周說明後認定她立意良善，「有悔意、初心是為學生好」，因此推翻解聘建議。
一位不願具名的台師大教師直言，霸凌調查小組一定是認為周台英霸凌情節嚴重，才會建議解聘，但系評會委員多是系上老師，與周熟識，「當然下不了重手」，衍生出「師師相護」的狀況，後續院評會、校評會直接聽從系評會的決議，也是教育界長年的陋習，所以台師大學生會才會喊話，納入學生代表參與教評會，提供多元視角有助完善教評會的決議。
事實上，霸凌調查小組認定周台英的霸凌情節十分具體，本刊掌握調查報告提及「自學生入學以來，寒暑假都在做實驗，每天都會抽血檢測，形成不友善、壓迫的氛圍而具有持續性，依據學生們陳述與蒐集之相關照片、紀錄，顯示出學生對於球隊訓練需要抽血檢測之困惑、抗拒。」證明周不僅強迫學生進行抽血檢驗，事先未讓她們填寫知情同意書，甚至要求統一收回受試者費用，學生根本不知道這筆錢是給她們的，在沒經過她們充分認知並同意的情況下，就直接用於餐費、隊費、購買採血筆，也不知道抽血與訓練的關係。
不僅如此，周台英還對學生做出排擠、貶抑等行為。就有台師大教師認為，周根本混淆教練與教師的角色，「她在球場指導球員權威慣了，所以做學術研究時角色錯亂，逕自要求學生配合。」
倫理審查 竟未往前回溯
研究倫理調查部分，台師大研究倫理審查委員會主委陳學志19日在記者會證實，2019年至2021年間確實有非護理人員進行抽血，且周台英在2020年到2021年有另一件針對女足運動員的抽血研究，沒有送IRB（Institutional Review Board，人體研究倫理審查委員會）審核，嚴重違反倫理規範，因此給予停權處分。
陳學志也說，去年11月就針對這次抽血案的關鍵—陳忠慶主導的國科會「精準運科計畫」啟動調查，當時陳忠慶有提出抽血醫護的資料，加上詢問學生沒得到連續14天、每天抽血兩次的說法，「在沒有任何非法證據下，不能隨便指控計畫主持人。」直到四月霸凌調查結果出爐，研究倫理調查在6、7月再次展開調查，才發現抽血不只在2023、2024年的精準計畫進行，已嚴重違背研究倫理，因此決議要求主持人立即終止，不得使用研究資料。
對此，知情人士透露，早在2022年，研究倫理審查委員會就接獲檢舉，當時以為檢舉案指的就是該年度的研究計畫，雖查到知情同意書有簽名，但查核小組也沒進一步確認，是不是受試學生全數都有簽同意書，「因為同意書有公版，實際上經常出現只有一位受試學生簽名，作為『抽查樣本』的狀況。」最後是台師大運動與休閒學院院長要求往前回溯，才發現2019年有非醫護人員抽血的情況。另外，在採血、抽血的定義上，學生與主持人亦有出入，也待釐清。
針對霸凌案，台師大同樣在19日重新召開教評會，做出「暫時停聘」的決議，預計兩週內會依霸凌調查小組原本決議，予以解聘。研究倫理調查則持續進行，將徹查周台英、陳忠慶所涉及的所有研究計畫。
三大疏漏 隊員慘淪血牛
綠委陳培瑜接受本刊訪問時指出，台師大處理過程三大環節有疏漏，像是她揭露本案時，就已示警應往前回追3到5年，尤其是女足隊，清查歷年有多少隊員被威脅抽血，但校方高層卻先質疑立委沒事找事、無聊爆料；其次，霸凌案開始調查後，周台英沒優先隔離、離開女足隊，儘管找了代理教練，但不論大專盃賽事或學生練球，周一直都在，造成學生身心壓力。
最後是台師大接獲霸凌檢舉後，她私下多次提醒要找外部輔導資源進駐，因受害學生不光承擔諸多壓力，更已不信任校方，然而台師大始終充耳不聞，令人遺憾。另方面，國科會至今未掌握周台英、陳忠慶申請多少研究計畫，相關經費、受試學生有多少，一再以牽涉隱私與個資搪塞。
台師大女足案爭議未歇，恐藏有受害學生黑數。本刊接獲爆料指「假運科檢測、真抽血試驗」的手法，周台英並非特例，陳忠慶申請的研究案若全數攤開，不難發現很多內容都大同小異。爆料人士指出，「明顯有一群教授，圍繞著女足隊作相同題目，再申請不同補助額度，目前還有其他研究持續進行中，同一批女隊員宛如老師們做研究的血牛，並以相同手法列入科研。」國科會不能只針對周台英、陳忠慶的計畫案進行調查，也應盤點、清查其他案子。
面對血論文風暴，台師大除了公開道歉外，目前亡羊補牢的作法是，設立學倫檢舉專線，隨時接受學生投訴，並立即啟動調查，以免錯失良機，再來則是針對此次霸凌事件，受害學生只要就醫，尋求心理諮商費用全部由校方支付，並提出教評會三級制不流於形式的改革方案，希望能挽救台師大的校譽，重拾學生對學校的信心。
本新聞文字、照片、影片專供鏡週刊會員閱覽，未經鏡週刊授權，任何媒體、社群網站、論壇等均不得引用、改寫、轉貼，以免訟累。
小心意大意義，小額贊助鏡週刊！
贊助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