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木舟。衝瀑 「這是基隆河?說是紐西蘭,我還比較相信!」天龍國的友人露出驚訝口吻,這裡是基隆河的上游,綠水穿梭平溪山谷,流經嶺腳小村莊,河谷90度陷落,形成氣勢磅礴的「嶺腳瀑布」,近年來可是獨木舟玩家眼裡的冒險祕境。 這天是鋒面過後的高水位,我們穿戴好頭盔、溯溪鞋,跟著教練,扛舟走過嶺腳古橋,直接下切河床,身子和舟槳合體,破水前進,大小壺穴擠出奇詭表情,探險的灼熱感開始蠢動。 一路有緩有急,膽子大的沿著高低河階衝向激流,刺激有如跳水,來到11公尺高的瀑布頂,一股涼意衝上我的腦門,只見教練起身把獨木舟推向飛瀑,轟然濺起水花,難不成要棄船?當然不,一行人拐進林徑,走向瀑布底,又跳上獨木舟,勇闖水簾洞,淙淙飛瀑奔騰,從頭頂傾瀉而下,轟隆刷過耳際,這一刻我聽見自己的心跳。 山溪處。慢悠 平溪,地名說明了自然地勢,基隆河來到這一段地勢平坦,舊地名叫「平溪仔」或「石底」,溪流多、瀑布也多,被封為「瀑布之鄉」。「這裡多得是沒有名字的瀑布!」在地人津津樂道指引我到基隆河的支流—灰窯溪探祕。 「灰窯瀑布」,這是在地人取的名字,再強的衛星導航也找不到。灰窯源自早年開採石灰,作為藍染定色之用,我在產業道路沒遇上半個人,採礦遺址湮沒在蔓草中,隱藏版瀑布就在運礦橋下方,走下階梯,清幽溪澗滲出精靈系神祕,飛瀑從岩壁奔竄出來,一池墨綠色的平靜深潭,成了戲水樂園。 站上高空,眺望山水,又是另一幕抓住心跳的風景。平溪地表突起20多座山頭,大多是尖狀獨立山,山徑走在稜線上。「孝子山步道群」是在地人的散步路線,孝子山、慈母峰、普陀山都只有3、400公尺高,半小時就爬上山巔,前段石階迂迴在魔法森林,後段忽地直上青天,普陀山陡峭的登頂路可驚險了,眼球卻不由自主往下看,著迷腳下的無敵視野。 下了山,來到基隆河左岸,我泡在菁桐老街的咖啡館,老宅很低調,沒有招牌,只在門口信箱放上二維條碼,一如平溪不張揚的本性。「我們把平溪有的東西放進屋子裡,7成以上是回收品。」年輕女主人江琇鈴笑說自己和老公像是老人家,舊枕木拼湊為吧檯,老鐵窗拆解成裝置藝術,山裡常見的姑婆芋也溜進室內,最有生活感的是陽台,河谷山城無遮攔地跳進眼簾。 「對我們來說,這裡是生活,也希望旅人放慢腳步,聽見空間和環境的對話。」江琇鈴淡淡說。2年多前,她辭掉工作,搬進老房子過日子,煮咖啡、做甜點,和在地小農打交道,簡單的料理有著動人的生活滋味,我溫吞拿出手機掃描條碼,店名悄悄浮現:「慢‧旅行私會館」。 木頭人。築夢 在河畔台地,我又遇見另一戶人家,推開木柵門,主人吳凱楠低頭打磨木椅,「我的夢想是蓋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阿楠露出大男孩的雀躍神情,去年房子總算蓋好了。 這房子是阿楠的家,也是民宿。木訥的他取了個簡單的名字「幸福山行」,這也是他移居山城的心情寫照。十多年前,30來歲的他,任性丟下警察鐵飯碗,理由是年輕才有體力做想做的事,他是嘉義鄉下囝仔,嚮往山村生活,先在平溪經營小食堂,閒暇時,四處撿木材,一點一滴踏實圓夢。 「房子的主結構7個月就完工,不過,木頭家具卻花了我2年時間才做好。」阿楠憨笑說。走進玻璃盒似建築,滿屋子透出木頭溫潤,小木桌、電視櫃、衣櫃看得見年輪,筆筒樹、漂流木燈具自然有型,連大床都是阿楠親手釘的。落地窗前還吊著一張木鞦韆椅,我蜷窩在鞦韆盪呀盪,台灣藍鵲拖著長尾巴踱步走入視窗,「每天都有藍鵲、山鵲、樹鵲、喜鵲跑來玩。」阿楠說,這群鳥朋友也成了客房的名稱。 綠油油的大草坪是阿楠兒子的遊戲場,「他出生時有氣喘毛病,現在是活蹦亂跳的小猴子。」阿楠拿起槌球棒和兒子競技,球桿、球門也出自他之手,戶外錯落各式木頭玩具,機車造型的木馬、飛機盪鞦韆,每一件獨一無二。 下一秒,阿楠兒子又拉著我去採菜,一畦畦菜田不大,茂盛長出地瓜葉、小黃瓜,現炒上桌,自家蔬菜格外鮮爽好吃。餐桌上還躺著一隻油亮的窯烤雞,迸竄清新的腴香,「我在雞身塞了薄荷葉,再送進自己搭建的窯爐燜烤就行了。」阿楠說得簡單輕鬆,一家子徜徉在知足的小日子,這不正是山城的小確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