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的主人是小朱與以蹦,到訪這天一家人入住迷你屋的首日,我問她感覺如何?她張大眼睛,語帶興奮回答:「超像住民宿的啊!」、「對!真的很像住民宿。」以蹦在一旁接話,他歪頭細想一陣,補充說明這種神奇的感覺:「可能就是因為東西很少,一切都好簡單,那種空,像在旅行。」說話的時候,一陣帶有海味的風吹進屋子,細密地把一切都包裹起來。 一家五口,一人兩件衣服,帶上棉被枕頭、跳上車子,把迷你屋安安靜靜的從主宅泰源運到都蘭海邊一個晚上。享受東海岸24小時的日月昇之後,再將屋拉到都蘭糖廠對面的租來的草坪上,在這兒暫停下來。那是緩緩又盛大,有山海相伴的一趟神奇旅程。 兩年前,喜歡舊木料的兩人,開始搭建這間迷你屋。小朱最初在室內設計公司工作,以蹦則做工業設計。小朱回想那段在城市裡生活的時光,說著室內設計公司常見到大量資源被消耗,工業設計則是為創新產品而做,「一直做更好的東西,是為了讓人家再買嗎?但那是我們想要的嗎?」長期面對快速生產、消耗的輪迴,讓兩人終究想要暫停與轉變。 共同生活之後,兩人居住在新北市樹林區,成立工作室,「那時候真的很有趣,出門吃早餐,看見有人丟棄舊家具,就會衝回家開小發財車去撿。」被拋棄的舊家具堆進工作室裡,全是可用的各種木料,「當時其實不知道撿來要幹嘛?只知道要撿。」老家具被壓掉就會消失成碎木料,撿拾反而成為一場救援行動。救了3年老家具後,他們把舊木料改成各種訂製家具,讓其真正再生。 「每次做的東西都不一樣,作品很雜也很煩惱怎麼報價。」某日小朱的父親給了她一台刻磨機,她接上刀頭,決定在木頭上開始寫字,木頭有規矩的紋理,在最初始反而讓字跡歪歪扭扭,「舊木料沒辦法掌握木種,只能跟他們培養感情。」跟木料相處數年後,才終於在規則卻又紊亂的紋理中,打造出屬於自己的字體和語言,成立了舊木料的刻字品牌「美好歲月」。承載各種祝福文字的老木,透過小朱的手,傳達到許多收藏者的手中。 用老木料創作的作品終於穩定下來,他們也結了婚有了孩子,兩人決定返程台東,在以蹦老家泰源買了地開始生活,過程中兩人並肩合作,找料、刨老木料,切割再磨。老木料的手刻字作品,在網路上也讓許多人愛上,經濟逐漸安穩了下來。 回台東居住幾年後,兩人收集和買進許多舊木料,預備自己蓋間可以生活的房子。後因孩子上學需要,兩人想在都蘭找一個新據點,發現糖廠前方的草地在出租,周邊還有固定廁所,加上吸收到國外Tiny House的知識,以蹦在兩年前開始打造可移動的「迷你屋」,從底盤開始,慢慢徒手建立起自己的神奇小屋。 目標是想當成作品展售中心和生活的混合空間,但因為經費有限,製作3個月後便一切停擺,「要先照顧生活,才有辦法繼續做。」兩人用貸款籌措經費,又再經過了1年,趁著疫情之間的偷閒時光,才又開始逐漸搭建起迷你屋空間。 使用舊木料建屋的過程不易,清洗、打磨、刨平,還得切割等距的寬度大小。相比新木料,用舊木料做工繁瑣且耗時更長。蓋成房子的木料更得專注在細節的處理上,採用精緻又繁雜的工法,但兩人從不輕易妥協。 將家中的生活空間縮小,以極簡方式重新定義後,設計出兩坪左右的展售空間及工作小區。開放式廚房設計在屋子的後方,樓梯往上,是另外約一坪半的睡覺臥鋪。一家五口的睡床擺放位置,都依照孩子們的心情而定,隨時可以自在的調整。 脫掉鞋襪踩在屋子地板上,老木頭的溫暖進入腳心。我跟著小朱腳步爬上臥舖空間,把窗戶打開,在木頭結構綁上吊床。躺在床上看向窗外,大海突地跳入眼中。每一扇窗各自收錄土地的風景,有天空海洋和草地,迷你屋移動去哪,窗戶的景色就成為流動的畫,跟著四季更迭和成長,緩慢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