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白日,山櫻花的桃紅襯得遠方的白姑大山更顯翠綠,蜿蜒窄路不見人影,瑞岩部落靜得像藏在山褶裡的畫。埔里基督教醫院山地醫療車轉進村口,突如其來的音樂聲驚起慵懶橫躺路中的土狗,那是屬於這山裡的門診叫號聲。

看診不戴口罩 五聲道靈活切換
「居民聽到音樂,就知道我們來了。」音樂與車一起停在發祥村衛生室,73歲的埔基山地醫學科主任醫師賴力行客氣而禮貌地詢問:「請問拍照一定要穿醫師袍嗎?」他習慣一身便服,格子衫加件外套,偶爾穿涼鞋。除了疫情期間,堅持不戴口罩,邏輯很直白:「我看病如果戴口罩,好像怕被你傳染,這樣就有一個距離。」漢人的臉孔,說話尾音卻帶著原住民腔調。他並非被部落「同化」,他打從骨子裡,就是部落的孩子。

人員與醫材、藥品甫就位,皮膚被曬得黝黑、外套沾著泥的患者,一手拿健保卡,一手拎著大把大蔥走進診間,賴力行故作驚訝地發出「哇」的讚嘆,眼角紋路隨著笑意疊得深了些。他開啟「雙聲道」模式,中文與泰雅語流利切換,「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在山下想買菜,結果店剛好沒開?你這個蔥是賣到台北大市場的耶!」山裡的人大多務農,賴力行問診不只問病徵,也問作物收成、兒女近況。面對不同患者,台語、賽德克語、日語、泰雅語、中文五聲道靈活切換。
偶爾他又像擔心怠慢客人的主人,回復中文模式對著記者解釋:「這個患者我們認識二十年了。他家裡有11甲地在種茶、種菜,請了好幾個外勞幫忙。」賴力行也是假日農夫,在另一座山上的互助村中原部落、先輩留下的土地上種檸檬、梅子、咖啡,與人聊農活、經驗交換,記者雖聽不懂對話內容,都能感覺出他的熱情。

去年賴力行以〈Yahuw ru Wasiq na Tayal〉(原住民的苦苣菜及龍葵)一文獲得臺灣原住民族語言文學獎散文優選,開場就說兒時最喜歡跟著媽媽在田間換工,那是鄰里間勞力與情誼的凝聚。眼前的畫面與散文裡獲獎的舊日竟隱隱疊加,實影是年過古稀、眼神卻清亮的賴力行,拿著聽診器聽患者的心跳也聽心聲,虛影是那個跟在母親身後,像在除草也像在玩樂的童稚幼兒。幻影因賴力行幾句話消逝,他說:「我們七十幾歲啦!辛苦一輩子,有來過這世界就好啦!」
這天,來的病患多是高齡長者,賴力行看診不快,阿公、阿嬤們就坐塑膠椅曬太陽,靜靜候著。滿頭花白的泰雅族婦人是這樣說的:「雖然週四也有其他醫師會來,但老人家喜歡找賴醫師,他會說日語、族語,不用透過其他人翻譯,聽得懂,就比較安心。」
醫巡二十餘年 天天走最爛道路
門診結束後的居家醫療,一名中風二十多年的老人躺在床上,賴力行彎腰替他更換尿管,動作熟練。虛掩上門的房間裡,傳來含糊不清、不斷重複的「Mhwey su Liko」。「他在說謝謝啦!」賴力行走出房門,眼神帶笑,「我的泰雅族名是Liko-Iwan,Iwan是我媽媽的名字,我是Iwan的兒子Liko。」而Liko是「力行」的日語念法,因為母親出生在仁愛鄉力行村,便以此為兒命名。

仁愛鄉的面積達1274平方公里,海拔垂直落差超過3100公尺,一個部落要到另一個部落,距離單位以山計。埔里基督教醫院山地醫學科在仁愛鄉巡迴醫療二十餘年。賴力行每週二至週五,4天都在部落,日日行經號稱「全台最爛道路」的投89線力行產業道路,怵目驚心的土石崩塌痕跡、工程車總在修補的坑疤路面,賴力行不以為意,「現在比以前好多了!」
車程就占了3、4個小時,有時定點看診的時間還比搭車時間短,「這份工作沒有業績壓力,因為山裡的人流走的比留下的多。但部落的人也有繳健保費,一定要有人來啊!」
晚上9點,診間的燈熄滅,醫療站一隅的光亮起。賴力行在廚房開爐煎芋頭粿,趁著平底鍋滋滋作響的空檔,他熟練地切著患者送的大蔥,隨即讓蔥段與雞腿肉下鍋拌炒,撒上鹽簡單調味。
想起他的散文裡還這麼寫著:「每當黃昏完工,回家的時候,我們總是不會忘記順手摘些苦苣菜或龍葵,帶回家,作為晚餐的湯菜。剛開始,湯喝起來覺得苦澀,小時候的我們並不太喜歡,但時間一久,這味道竟變得親切。」「爸爸和媽媽最愛的餐食,是醃肉配飯、芋頭和地瓜…,最後配苦苣菜或龍葵湯。那味道,至今仍深深刻在我的記憶裡。」
這日他的餐桌上不見苦苣菜或龍葵,倒是備有小罐醃肉,這是將生鹿腿混合鹽巴與熟小米密封在玻璃罐中自然發酵,入口酸、鹹、香,些許肉塊就很下飯。「一個月吃到我肚子裡的可能五千元就夠了,菜、水果都自己種,也不會去買什麼仙桃。」他像變魔術般突然拿出整枇香蕉分給大家,語氣帶點得意,「吃香蕉很健康啊!以前我們回力行找阿公阿嬤,他們最喜歡中原部落的香蕉,覺得比地瓜更香軟。」
這份香軟的「家鄉味」,牽引出的是一段曲折糾結的家族史。賴力行的父親羅天虎本是南投竹山漢人,祖父行醫。17歲那年,羅天虎考入日本熱帶醫學研究所,畢業後在瘧疾防治所工作,卻因228事件受牽連,為避禍逃入仁愛鄉擔任保健員,後入贅給泰雅族妻子。
幼遭酸漢人臉 用獎狀證明自己
「我跟哥哥都跟媽媽姓。父親心裡始終在意『無後』這件事。」然而,姓氏的斷層並未切斷血脈的連結。 賴力行雖沒繼承羅姓,卻在蜿蜒山路中,延續了父親對醫學專業的堅持。在兒子賴君君眼中,父親與阿公極其相似:嚴肅、愛碎念,骨子裡全是日本教育與漢人文化留下的刻痕。

羅天虎後來轉調至賽德克族為主的中原部落,賴力行在此出生。家境貧寒,妹妹因此出養,一家靠父親公務員的微薄薪水與母親務農、飼養家畜補貼家用,日子也算過得去。幼時一家四口說著五種語言,「爸爸、媽媽講日文;媽媽跟我講賽德克語、泰雅族語;爸爸跟我講台語、跟哥哥講日語。後來還有中文。」語言混在一起,身分也混在一起。在漢人與原住民文化的認同天秤,賴力行更傾向原住民,「我在部落長大的啊!」但血緣帶來的拉扯,曾是他童年的陰影。
「我爸爸幫我哥哥取的族名意思是『球』,會被人丟來丟去,不是平地人、又不是山地人這樣。」賴力行像父親,長著一張漢人臉,童年時期玩伴不知輕重,偶爾玩到翻臉時酸言:「你又不是山地人。」這話像一柄欲切斷他與祖靈聯繫的獵刀,扎得他怒又氣,但那張不像原住民的臉,讓他大多時候只能選擇沉默。
在那個漢本位主義盛行的時代,年幼的賴力行有一套阿Q式的生存之道:不被部落完全接納,就暫時躲進平地人的身分裡找安慰,心裡偷偷覺得自己高人一等。這帶點虛張聲勢的優越感像是盾牌,擋掉訕笑與定位模糊的慌張。時間久了,他練出如球般的彈性,「換個角度,我兩邊都有位置。」
這份樂觀有時得益於現實。他大笑說,父親是保健員,會替小孩打針,「我雖然瘦弱,但他們不敢對我怎麼樣。」至於那些化不開的不甘,他全發洩在課業上,用滿分考卷與第一名獎狀證明自己。
難忘二條人命 下山苦熬醫學路
彼時仁愛鄉沒有國中,僅有學制五年的霧社農校,賴力行原以為自己會走上跟部落裡大多人一樣的路—務農,中學時人生卻出現叉路。1964年賴力行國小畢業後就離家住校讀農藝,從未接觸物理、化學、生物。幸運的是,後來一批台大、清大的學生加入教學,讓賴力行參加「原住民族及離島地區醫事人員養成計畫」,順利考上高雄醫學大學醫學系。

舊時原住民病痛皆靠巫醫治療,直到日治時代、國民政府將醫生和針藥引入部落。「部落的巫醫也怕針啊!」賴力行一語雙關,巫醫怕的是針觸皮膚之痛,也怕被針藥帶來的療效取代,然最終都為針藥折服,繼承巫醫治病的人漸漸消失了。
念醫學系,是為了救人,也是為了療癒遺憾。那年代,父親保健員的身分與職責近似醫師,噴灑DDT防治瘧蚊、替人注射或治傷,甚至接生嬰兒。「我國小的時候吧!有一次跟著爸爸去救一個喝農藥自殺的鄰居,我幫忙拿水幫他洗胃,最後雖然人走了,但覺得救人好像是很有意義的事。」
國中時,還在讀幼稚園的弟弟罹患日本腦炎,某日深夜,埔基打到派出所告知弟弟去世。賴力行當時對死亡的概念還很模糊,「我爸爸去找部落的朋友提供木板要做棺材,我還躺下去當『比例尺』。第二天遺體回來了,埔基也送了一副棺材,弟弟就在裡面。要幫他移棺,我媽媽『哇!』大哭。」一甲子前的事賴力行有些記不清,卻忘不掉母親那淒厲的嚎哭聲,之後學校寫作文,他寫下志願,要當研究發明日本腦炎疫苗的科學家。
「在山上念書,沒電視、沒電話,連火車都沒有經過,我也不知道什麼是醫學系。你說我多好、多厲害,沒有厲害,我是運氣好,就像沙丁魚一樣,人家游的時候順勢也跟著游、跟著衝。」說是這樣說,賴力行語氣卻藏不住那份翻轉命運的驕傲,「110位去考,只錄取4個人,其中2個是澎湖平地人,另1個學長是重考的。我是應屆進去。」
只是下山的路遠比他想像的難走。這次外表沒讓他與平地人格格不入,卻因成績讓他無法融入。賴力行自嘲:「那時候高中的學長、老師寫信給我,我都沒回,因為我連怎麼寫信、貼郵票都不會。」全醫學系130多人,他是最後1名,原是部落的驕傲被打擊到只剩自卑,「擔心成績不好會被看不起,又是山地人、半路出家,怕別人會說我是走後門進來的。」
他是同年級最小,相當於高三的年紀讀大一,為了追上進度,大學前二年,同學們瘋跳舞、打牌、騎摩托車到處玩,賴力行零課外活動,連社團都沒參加,除了上課,都待在宿舍啃書補進度,「那時候目標就是至少要及格,從國小到高中我都是第一名,在我的世界裡沒有留級或退學的選項。」
與同學的關係隔著一層微妙的薄膜,「念醫學系都比較聰明啊,那些東西本來就是自己該會的,去問別人,人家不一定有耐心教你。」拚到三年級,有人被死當,有人被退學,賴力行安全過關,需要暑輔的也只有一科,「到大六,我成績就爬到76名了!」
除了求學與服兵役,賴力行一輩子都在偏鄉原民部落行醫,迄今四十餘年。
因為是公費生,畢業後他先進入軍醫院,後至仁愛鄉與信義鄉擔任衛生所主任,走遍所有村與部落。颱風季節時,山路經常中斷,醫療物資送不進去,他屢次搭上救援直升機進山支援;921地震部落房屋倒塌,他與醫療團隊在臨時據點替居民看診,也包辦行政工作與後續防疫。偏鄉醫療永遠有做不完的事。
學成歸根部落 原漢身分成橋梁
即便退休後可以回到平地,走一條更平坦的路,他卻依舊選擇回歸投89線通勤,2004年加入埔里基督教醫院山地醫療團隊。「人終究都想要落葉歸根啊!我本來就是這裡的人,不可能去台北吧,去了也不一定能夠生存啊!」賴力行說。
進入山地醫療團隊時,小組已成立3年,前輩建立初始運作模式,但仍有許多地方可補強。比他早一年進入的護理師龔富美回憶,「部落裡的老人都很信任賴醫師,因為他會講族語,對山上的奉獻他真的很用心。最早的時候他假日都還自己開車到部落去幫病人看診。但額外做很多事情會有人無法配合,這可能有點澆熄他的熱情。」

賴力行未提及這段宛若砸至公路上的落石的過往,只是堅持想辦法把路鋪好,繼續走進部落。「我們在霧社設置有急診中心,那裡雖然有衛生所,也有3間私人診所,但假日、半夜不會開,我們就是補足那一塊。」一次深夜他值班,遇上舊識開車載一名婦女來求救,「那女生很瘦、貧血、又喝醉,她說肚子痛要生孩子。我一看已經破水了,就在那邊接生。小孩是早產,出來以後軟趴趴,急救了大概15分鐘也是沒辦法。」
對於已宣告過不知多少次死亡的賴力行來說,生命消逝已不那麼讓人難以忍受,他卻深刻體會到,原住民的健康問題,醫療不一定可以解決,「她懷孕,還在喝酒,其實要改善的包括心理衛生、教育、經濟、社會等。」
不同文化的碰撞如霧社事件中的花岡一郎、花岡二郎,受日本政府栽培,不能違背警察職責、不允許族人出草,內心深處又同情族人長期受壓抑與挫折。不願與族人站在對立面,兩難下只好選擇自殺。
賴力行並沒有走進死胡同,他把自己原漢混血的身分築成一座可雙向通行的橋,用漢人的理性消化艱澀的西醫理論、學會醫療技術,而原住民的靈魂讓他能站在族人的角度,去看待那些西醫眼中的「壞習慣」。看病不只是看診斷數據,也看見族人的生活壓力。理解族人為何會喝酒,所以不強制禁止。「原住民的經濟能力可能比較沒有那麼好,他喝酒消除壓力,就會喝便宜一點的,對身體可能就更不好。」於是他在部落裡設置標語,提醒睡醒就開瓶的族人喝酒適量;勸說族人要做健康檢查,大半人生都在部落轉譯。
長年幫照X光 輻射累積罹肺癌
四十多年來踩著破碎的投89線深入原鄉,隨著年紀變大,他的身體竟像那屢遭壓迫的公路,在看不見的結構深處,磨損出無法輕易撫平的坑疤。2021年,他在健檢中發現罹患第一期肺腺癌。

「沒有家族史、沒有任何症狀,照低劑量電腦斷層發現右邊肺葉有陰影。」他拋下患者身分,以醫者角度分析罹癌原因,「第一是吸二手菸,我不抽菸,但我爸抽很重;第二是在仁愛鄉,我常替鄉民照X光。」那時衛生所沒有機器,也沒有放射治療師,長達16年的時間,賴力行背著簡易的攜帶式X光機,親自到各部落為居民照X光,「有穿鉛衣,但大部分地區沒辦法像醫院有隔離室,只能把人帶到空曠處拍。」1979年至1995年,看不見的輻射悄悄在他身上留下印記。
開刀前一天,他在病房看見窗外出現二道彩虹,泰雅族傳說中,彩虹橋是靈魂通往祖靈懷抱的必經之地。「那天感覺祖靈在召喚我。我用二種族語寫下:『我得了一個病要開刀,看到兩道彩虹,應該是我的爸爸、媽媽來接我了』,傳訊息給LINE的聯絡人,算是要告別啦!」聽起來好像很豁達,但切片結果確認為惡性時,賴力行也沒自己想像中的泰然自若,「我也問過為什麼是我?遺囑都寫了。」那年他69歲。

「我當時在想能不能多活1年呢?」除了「告別簡訊」,賴力行也向院長請求出院後再巡迴1個月,不僅是為了與病人道別,更希望讓自己努力一輩子做的事情畫個句點,而非倉促謝幕。

幸運的是,經過治療,目前已看不見癌細胞,但他開始每年更新遺囑。「我預設自己活到75歲,算一算不到1000天耶!」他用專業分析:現代平均餘命80歲,研究報告顯示罹癌者平均餘命減少5歲。這份冷靜裡,有看透生死的灑脫,「如果你問我現在走有沒有遺憾?我會說沒有。如果是37歲走,那是遺憾;但我現在是70多歲了,做了這麼多該做的事。」
他說將來若有一天自己長臥不起,要披上母親的外袍,蓋她織的布單,這樣祖先來接時才認得。在平地人的眼中,賴力行是獲得醫療奉獻獎的名醫;但在部落裡,他是Liko,無論幾歲,都是那個擔心祖先不認得他的孩子。

術後4年,他依舊巡迴部落診治,那是漢人父親留給他的責任感;假日,他回家務農,那是泰雅母親傳給他的土地根性。賴力行規劃著未來「退居幕後」的生活,只是轉頭望去,身後卻顯荒蕪。也曾盼過兒女承接這份志業,後來只有長子賴君君成為藥劑師,換個方式與父親在醫療路上並肩。「我會送藥到府,有一次開車進部落,往返就4個小時。我把這段經歷分享在社群平台,朋友都稱讚我有愛心。我做一次就引來眾人喝采的事,我父親做了40多年。」賴君君說。
偏鄉留人太難 年逾古稀仍堅守
山地醫療團隊中,賴力行與另名外科醫師皆逾七十歲,都是退休後再回聘。去年終於盼來一名30幾歲新進醫師,但他深知偏鄉留人的難,語氣盡是過來人的體諒,「年輕人來這邊真的比較不方便。一週至少住山上兩天,單身的不好找對象,有家累的要怎麼陪家人?」這份感同身受,成了他不忍放下聽診器的理由。
隔日一早,他帶著我們繞了一圈,「這裡是馬烈霸,是我媽媽的故鄉,以前在更上面,但因為人越來越多,所以才遷村下來。」他接起口述歷史的棒,細說遷村往事,「這就是龍葵,要到更深的山裡找,才沒有汙染。」
午後,巡迴醫療車再度發動,準備駛回埔里。上車前,賴力行倒給每人一杯熱飲,那是他用親手種植的檸檬,加了蜂蜜特調出來的。入口先是微微扎喉的酸澀,之後才泛起清潤的甜。他語氣帶點得意地問:「這是檸檬蜂蜜忘情水,沒有汙染的喔!好喝齁?」沒等眾人回答,他走進診間收拾醫師包。
不久後,車子緩緩開動,投89線的補丁與裂縫依舊橫在前方。舌尖微刺的酸還沒散,清潤的甜已慢慢覆過。這條路一走就是40多年,回頭望去,好像也沒什麼過不去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