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你不覺得『過度保護』確實是一個令人憂心的現象嗎?」她悶哼一聲,「我是在一個完全沒有兒童防護、沒有任何安全保障的國家長大,但我還是活了下來,四肢健全欸。這不只是教養問題,而是一種由意識形態系統性設計出來的機制,目的在於讓年輕人喪失面對現實的能力,進而活在一種幻想裡。」
「妳2018年也當媽媽了,不會想要給孩子更好的環境嗎?」
「不,他要有責任感!我希望他不要長成那種沒有辦法處理真實生活的躺平世代,」她口氣簡直嚴厲得像個亞洲虎媽了,「寫第一本書是出於倖存者的愧疚,我逃出來了,但我的同胞沒有,尤其是有成千上萬的女性同胞,她們雖然逃離北韓,卻無法抵達首爾,只能在中國淪為性奴隸。我何其幸運,但我有時會覺得有罪惡感,所以我寫了第一本書。但我當媽媽之後,人生又改變了,我會想我可以留下什麼給我的孩子?我可以教會他什麼?我要我的小孩在這樣的覺醒文化中長大嗎?」

亞洲虎媽話鋒一轉,分享初為人母的喜悅,「因為小時候挨餓、長期營養不良,我的體重常年都在39、40公斤上下,受孕極為艱辛。兒子出生,我第一次把他抱在懷裡的時候,覺得真是神蹟,那一刻,我相信世上有神。要知道,我寫第一本書的時候,那些慘烈經歷讓我不得不把感官都封印起來,不麻木根本活不下去;但當了媽媽,我的感官再度被打開,好像又重新活了一遍。對我來說,愛是最終的答案。成為母親之後,我更確定—我們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去愛,對吧?那是生命中一個巨大的祕密。一旦有了愛,一切都變得有意義。獨裁者之所以獨裁,想要把愛從人們身上拿走,是因為一旦人們開始彼此相愛,就不會再把生命奉獻給他們。」
「講到愛,妳看韓劇嗎,看過《愛的迫降》?怎麼看待流行文化對北韓的想像?」
「的確很多人叫我去看《愛的迫降》,問我那是不是真的?但我還沒有時間看,苦悶的現代人需要羅曼史,我不排斥,而我現在正被母愛充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