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相人間】愛是最色情的事　女性向AV男優北野翔、上原千明

北野翔　小檔案

• 生日：1991年6月9日
• 出道作品：2015年3月，拍攝《go beyond》出道

上原千明　小檔案

• 生日：1992年12月7日
• 出道作品：2017年1月，與波多野結衣拍《 Sweet couture》出道

時間是中秋連續假期的白天，地點是新北中和連城路工業區某印刷廠廠房。假期裡工廠沒有停工，機械咵啦…咵啦…地運轉著。

煽情挑逗拍照　代價不菲

搭電梯上5樓，門打開，聽見屋子傳來嘻笑聲，推開一扇門，走進房間，再推開另外一扇門，轉進另外一個房間，只見一屋子僅著內衣的女性說說笑笑，黑色蕾絲、粉紅薄紗、卡通T恤與真理褲…約莫3、40人（還有一名心理性向不明的男孩）。衣衫整齊的攝影同事與我，兩個生理男性，置身其中，簡直是兩個癡漢了， 然而女人當我們是空氣，她們的視線全在舞臺上一張大床和床上兩個男人。

這是一場叫做「九月結束前請叫醒我」的女性向AV男優見面會。所謂女性向AV，就是拍給異性戀女生看的A片。兩名男優分別是北野翔和上原千明，因為根本分不清楚誰是誰，只好擅自歸類北野翔是小奶狗臉，像安達充漫畫裡面的男孩；上原千明則是五官精緻，眉眼甚至有點像藝人郭雪芙的那個。見面會以睡衣派對的形式舉辦，男優們或者掀開T恤大秀腹肌，或合體做BL戀人愛撫接吻，總能惹來粉絲尖叫。兩名男優和粉絲玩比手畫腳或快問快答 ，誰被業界譽為超完美雞雞？誰射精1次就要存日幣1萬元？粉絲們彷彿妙麗上身，瞬間舉手秒答（前者答案是上原、後者是北野）。一名女孩被蒙上眼睛，被男優從背後擁抱，主持人要她猜擁抱她的是誰，女孩篤定地說：「北野君！因為他有健身習慣，手臂胸膛比較結實…」這哪裡是男優和粉絲見面會呢？分明是女友男友默契大考驗了。

活動高潮是拍立得攝影環節，男優和女粉絲或者臉頰貼著臉頰、或者熊抱、或者壁咚，拍照極盡煽情挑逗之能事。粉絲老濕姬事後對我們分享心得，仍不掩聲音中的亢奮：「上原聲音好好聽喔，怎麼辦啦，我的耳朵懷孕了，整個人都要排卵了。」甜點師傅許兔子，拍照時依偎在北野懷中，眼睛綻放著光芒，她自稱北野鐵粉，疫情前甚至還飛去日本參加他的見面會。問她北野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她頓時眼眶泛淚，說前幾年她離婚狀況很不好，在社群媒體上跟北野訴苦，北野對她說，一切都會過去的，她會很好的。那一陣子，北野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支撐。

參加睡衣派對的粉絲們無疑是美夢成真了，然而要圓這樣一場春夢代價不菲，入場費3,999元，送一張免費拍立得，意猶未盡可追加拍照，1張800元。趕不上這場活動的，還有一日女友散策跟一對一的約會選擇。兩人的海外經紀人是前棒棒堂團體的Kenny，2018年，北野來台參加成人展，Kenny擔任翻譯，兩人在吸菸室相談甚歡，北野拱Kenny入行拍AV，事情未果，但Kenny順勢幫北野打點海外經紀，2019年找金主在成人展幫北野做個人攤位，疫情之後，在台灣替他辦了幾場活動，9月，北野再把上原拉進來，進而有了今年秋天的活動。

數日後，兩名男優在Kenny工作室接受我們訪問。柔焦濾鏡不見了，王子變成了青蛙，香菸一根接著一根，有一搭沒一搭跟我們對話，那神情與公司行號梯間或巷弄抽菸的上班族社畜沒有兩樣。32歲的北野是東京人，看到攝影同事的相機，眼睛一亮，說自己也是用這款。原來北野入行前是攝影師，20出頭性欲強，每天都想要，強烈的時候還可以1天9次，沒有對象也要自己打出來，不然全身不舒服，2015年被前輩找去SOD旗下品牌SILK LABO拍女性向A片，出道作品是《go beyond》。31歲的上原是大阪人，晚北野兩年出道，從小立志當警察的他，後來覺得朝九晚五的公務員生活應該很無趣，開始表演相關的工作。演舞台劇時，同台演員AV女優邀上原入行，他與波多野結衣演了《Sweet couture》，就開始了男優生涯。

產量少非主流　仍需兼差

打開SILK LABO的官方網頁，純白色的頁面，粉紅色的字體，每個作品封面照片都是男優們粉雕玉琢美麗的臉龐，《再一次擁抱》《醜聞與耳語》《王子回來了》…「命中註定的人，已經屬於某個人了…就算全世界都把矛頭指向你，你也擋不住這份愛」，每一個影片命名與文案寫得都像是言情小說，隨意點開幾部影片，無一不是大片、大片的柔焦鏡頭與水晶音樂當襯底，男人與女人關係是同事或同學，男人與女人逛動物園，泡咖啡館或者週間加班到深夜，然而男人與女人無論何種關係，無論爭吵或調情，從事任何事，最後殊途同歸，都是回到床上，做愛做的事。

Kenny說，無論在台灣、在日本，一旦他對人說他在做女性向男優經紀，女孩子通常只有一個反應：「我知道，就是一徹拍的那個。」Kenny說，2000年前後，也有南佳也這樣的男優，在A片中強調溫柔、愛撫。但鈴木一徹2004年入行，2008年，公司為他溫文儒雅的形象打造《Love Body》，帶動了女性向AV的需求和風潮。因為男優是賣點，拍攝現場放飯，不但可以先挑便當，男優入行拍傳統A片片酬兩萬日圓，女性向男優則可達八萬日圓。然而畢竟不是主流，女性向A片年產量也不過2、30部，男優們只能兼差拍傳統A片，或者靠粉絲見面會增加財源。

女性A片崛起　商品熱賣

39歲的退役女優峰奈由果，曾在漫畫專欄《我當AV女優的那些年》自曝，A片公司辦粉絲見面會也是刺激銷量方式。粉絲們買一張DVD可報名簽名會，兩張加入攝影會，3張就能拍立得照片。粉絲們帶著便利商店的廉價甜點、夾娃娃機的娃娃和大創百元商店小鏡子、指甲油當伴手禮，她對見面會的印象就是很臭，異男的狐臭、頭臭、口臭、加齡臭。然而女性向男優的粉絲見面會不同，女孩們化最精緻的妝容，穿最好看的衣服，把自己打扮得無懈可擊，帶著悉心製作的甜點或編織的圍巾、手套前來，彷彿約會。許兔子比較兩地的風情，跟台灣同樂會的性質不同，日本女生那種又雀躍又閃躲的神色，好像是背著男友、老公來偷情的。

58歲的導演Saki，34歲入行拍G片，至今近20年，星探、企劃、剪接、演員、導演，日本A片產業每個環節都有涉獵，近年轉行拍腐女BL和女性向A片，他感嘆A片工業因網路興起，實體DVD銷售低迷，女性A片反而是整個產業的衣食父母，見面會周邊商品例如毛巾、掛曆、寫真集都是成套成套的買。同樣一部DVD可以買兩張，一張反覆觀賞， 一張拿來給偶像簽名典藏。

性產業的興衰與經濟景氣與否息息相關，日本歌舞伎町近年蕭條不少，唯有男公關店的巨型看板在黯淡的夜發光，疫情後，曾在此處見過閃閃發亮的LED電視牆宣傳車在巷弄巡迴著，上面寫著「投身男公關，年收入1億日圓不是夢」。與Kenny確認此現象，他說現年31歲的男公關羅蘭，5年前創年收入3億日圓的驚人紀錄，羅蘭近年利用自媒體經營自身品牌，企業化、藝人化，無疑扭轉了男公關的形象。女性消費者有女公關、有OL、有人妻，與男公關的關係，不似傳統風俗業男女關係，那樣的情懷比較像動畫《我推的孩子》，粉絲為偶像應援，可以陪著偶像一起壯大。

勃起射精容易　難在談愛

SILK LABO、GIRL'S CH等女性向A片品牌的興盛與這樣的趨勢亦不無關係。潮吹、中出、口爆…那都是男性幻想出來的春夢，Kenny說，SILK LABO工作人員全是女生，所以用女性的角度在想事情，企劃出來的作品都要有「不但很會做愛，也要很會談戀愛」的決心。北野以為入行拍A片嘛，就是脫下褲子，把雞雞搓硬，然後狂抽猛幹，但第一次拿到劇本簡直傻眼，因為有一半的劇情都是台詞，一開始手忙腳亂很緊張，但因整個產業工業化、規格化，到現在六個小時可以拍完一部片。問北野拍片訣竅是什麼？「漱口、剪指甲吧。」他歪著頭想了一下，隨即補充：「拍片要好好地凝視著對方吧，但有一次和我對手的女孩子，我深情看著女優，她竟然被看到不好意思起來，反而把頭別過去了。」

梁朝偉、湯唯演《色戒》，談情說愛都是小菜一碟，最大魔王關卡是3場性愛戲，坎城金馬最佳男主角拍完崩潰，但兩個男優根本是反過來，年輕的肉體每一戲勃起射精不是難題，最大難題是深情款款的眼神，每一次上床都要有愛的感覺，甚至偶爾還有哭戲。拍哭戲的時候，北野會想著《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愛情》，想到女主角身染絕症，男女虐戀，看一遍哭一遍；上原則是在腦海想著親人和動物的過世。

男優們天天鍛鍊，補充高蛋白保養品；女性向男優不同，上原會留意每部好萊塢愛情電影的吻戲，揣摩kiss還有什麼樣的可能性和角度。北野在男校讀書，求學階段根本沒有多少和異性相處的經驗，他的兩性觀則是入行之後，勤讀少女漫畫或者是《an.an》或《non-no》一類的女性雜誌，「做愛做5分鐘，要想想女孩子是不是會累？是不是要換個姿勢了？要溫柔地對待女孩子啊。就是要把女生放在心上喔。」以為是訪問A片男優，沒想到會聽到兩性平權專家的發言， 難怪退役女優峰奈由果說：「如果想要了解女性的需求是什麼，看女性向A片最快了。」

Kenny說，國產A片多數是「中國金主，台灣製造，世界發行」，前幾年本來建立一套產業供應鏈，影片賣不賣無所謂，重點是影片跑馬燈上面那些澳門線上賭場廣告，然而中國近年打貪、打賭，這樣的金流也被截斷了。他手上活躍的男優、女優，去年每個月基本上6到8部片，今年6月，1個月不足4部，而且價錢是去年的一半。

辦活動賣周邊　開闢財源

他現在念茲在茲都是明年再辦北野和上原的粉絲見面會，還有什麼樣的可能性，這次活動除了睡衣派對，還有2,500元的一日女友散步攝影（團體），另有一對一的單人約會，純吃飯或泡溫泉，男優泡湯還穿海灘褲，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做到，3小時要價4萬元，有人來嗎？有，怎麼會沒有！「我32歲，胖胖的，很自卑，沒交過男朋友，沒有辦法喜歡一般的男生，本來就有看北野的片子，看到廣告他在台灣有一對一的約會，4萬元其實不便宜，但北野從酒店來接我，我們去約會。剛開始牽手，覺得好彆扭，不知道手要怎麼勾，最後他從溫泉會館陪我去搭捷運，突然覺得怎麼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我好捨不得，好感動，原來談戀愛是這麼快樂，這麼幸福的事。」不具名的粉絲給我們這樣的反饋，至此，我們才明白原來愛是最色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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