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內話／爸媽是黑粉

自我有記憶以來，這樣的情況，大概每週會上演一次。小學五年級，我曾經因為數學習題做錯，被我爸罵智障、豬腦，怎麼不去撞牆？用「不求人」打我，打到凌晨才罷休。我媽也很可怕，常常說我討人厭，把我拖出去鎖在門外，等到鄰居看不下去來按門鈴，才讓我回去。他們也會對彼此施暴，2個人打成一團，簡直像在演漫威電影。

父母的否定、打罵、羞辱，都只是管教，曾經我是這樣想的。我覺得很丟臉，也不敢跟別人講，只是偶爾站在窗台邊，想著往下跳。考大學時，我想學服裝設計，也被我爸罵一頓，罰我跪在神桌前，懺悔3小時，志願也要重填，最後我去念了師大社會教育系。

大學畢業，他們又找了代辦，要把我送去念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我在家附近的補習班看到教英文的老師就是哥大畢業，才驚醒過來，我不要過那樣的人生。我堅持自己申請，考上芝加哥藝術大學念服裝設計。那狀況大概像辛苦通關了《魷魚遊戲》，終於能拿一筆錢去過新的人生。飛到美國那一刻，我才告訴自己：哇！自由了。

結果他們還是透過電話持續轟炸我，平均2週打來罵一頓，說我窩囊廢、愛玩愛花錢，沒來由的攻擊，我想就是PUA吧，情緒勒索加心理操控。畢業後，我到紐約時尚行業工作，主管一大吼我就六神無主，整個人像撞邪一樣，什麼話都聽不進去。後來我才發現，是原生家庭讓我對權威感到恐懼，內在小孩受重傷，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發作了。

其實我一直記得，大學時在課堂上討論家暴議題，老師說那不只是身體上的傷害，還包括自我價值的貶低和摧毀。我心想：那就是我啊！我也試著理解，他們年輕時創業，有過苦日子，對孩子可能有過分的期待？在美國時，我和他們保持距離，刪掉聯絡方式，最多曾3年不回家，直到我眼睛感染了葡萄膜炎，左眼一度看不見，才回台灣休養。大概是他們發現我有能力消失，對我的態度才稍有好轉。不要再問我為什麼不去修補關係或和解了，相敬如賓才是我們最好的相處方式。

今年，我寫了一本書，講述我如何逃出家庭的控制，寫著寫著，感覺像在說話給小時候的自己聽。我想跟他說：「你最大的困難，就來自於你的黑粉爸媽，而面對黑粉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再裝乖。」像現在我爸偶爾失控罵我，我也不頂嘴，只有點嘲諷地回他4個字：「感恩的心。」

Cha Cha，32歲，台北人，大學助理教授、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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