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戰爭、中國大陸持續封控，加上歐美通膨問題引發下半年景氣疑慮，過去兩年旺得不得了的筆電業，今年恐怕要變成『慘』業了。」上週筆電代工雙雄廣達、仁寶先後發布4月營收一片慘綠，廣達營收月衰退近4成，創下2年來新低，仁寶則更慘，業績幾乎腰斬，一位看到數字的科技業財務長搖著頭說。
疫情缺工 廣達廠衝突
2月下旬，中國疫情大爆發，與台商製造業息息相關的大城市，包括深圳、上海、昆山先後發布封城停工令，不僅使供應鏈大亂，更因物流中斷，讓集中於華東一帶的NB業出現斷鏈危機。「大廠有封閉園區閉環管理，開放復工後，生產不至於中斷，但上游零組件業者通常都無法滿足官方規定，加上許多員工擔心群聚染疫，一旦回家，就不想回來復工，缺工問題浮上檯面，另外封城導致物流體系受阻，更讓NB供應鏈雪上加霜，未來兩季業績堪憂。」一位NB廠高層透露。
更慘的是，就算官方通融讓擁有閉環管理的製造大咖恢復生產，但沒想到疫情仍突破「防疫泡泡」防線。本月6日在推特流傳一支影片，位於上海的一處廠房，超過上百位員工集結在工廠門口，好幾位員工帶頭跨越設置在工廠大門的柵欄區，與保全人員爆發肢體衝突，其他員工跟著衝出去，導致現場秩序一片混亂。影片中的地點，就是廣達位於上海的子公司達豐電子（簡稱上海廠），這裡是幫蘋果代工MacBook筆電的最大基地，也是供應特斯拉車用電子電路板的重鎮。
停工反覆 爆斷鏈危機
本刊調查，約有20座足球場大小的廣達上海廠，除了生產線之外，還有宿舍與超市，絕對是符合官方閉環管理規範的地點，為更完善閉環管理，廣達甚至在廠區內設立確診隔離區，一旦有員工確診就送往該區集中管理。「沒想到，廠區內的其他員工害怕感染，才釀成這場暴動。」知情人士透露。
據了解，由於上海廠是廣達大客戶蘋果的筆電最大生產基地，有1/3的筆電都在此生產，為分散風險，廣達已經在客戶要求下，啟動重慶生產基地的備案，希望能夠在下半年旺季之前，通過客戶的驗證。「比較麻煩的是，一旦官方封控政策時開、時關，就算客戶同意移往重慶廠生產，物流與供應鏈能否跟得上，還是個大問題。」筆電廠高層無奈地說。
相對於廣達，仁寶在上海封城期間，早一步向官方爭取更彈性的管理辦法。有別於廣達將產線集中在上海，仁寶雖靠著昆山、成都和重慶等地廠房維持運作，但受到缺料與物流影響，4月業績依舊腰斬，只剩五百多億元。
其實，上海官方從3月底實施封城停工令之後，長三角超過千家台廠被迫停產，4月中旬才發布首批復工「白名單」，沒想到才恢復部分生產僅3週，又傳出包括特斯拉在內的大廠又遭喊停，復工之路相當坎坷。
通膨增大 庫存難消化
除了眼前的斷鏈危機之外，對於筆電代工大廠們來說，還有一個更嚴苛的挑戰，就是下半年的市場需求恐怕會反轉。各研調機構也都認為今年出貨量將開始反轉下修。外資麥格理證券預估，2022、2023年電腦出貨量將各減少6％。「今年第一季全球筆電季衰退近兩成，第二季又有通膨等因素，預估出貨量會再減少7.2％。」DIGITIMES Research分析師蕭聖倫說。
尤其是俄烏短期仍無停戰跡象，歐洲市場率先受創，中國封控措施又將加速全球通膨幅度，美國聯準會急速升息來抑制通膨的做法，最終會打擊到終端消費需求。「一旦需求反轉，庫存海嘯可能會沖垮業者們。」資深科技業者警告。「今年底或明年初才是最大的考驗，屆時可能出現企業報廢過多的庫存，恐讓外界回頭檢視企業在危機中的經營能力。」金仁寶集團董座許勝雄對本刊直言。
「疫情紅利不會每年都有，去年內部已預測今年筆電市場將出現供過於求，但華碩必須思考如何維持成長。」日前新筆電上市記者會上，華碩全球副總裁暨個人電腦事業部總經理李益昌首度點出今年筆電市場已出現困境。「早在去年第四季，中國筆電需求已有下滑的跡象。」李益昌坦言，現在NB斷鏈問題將衝擊華碩接下來兩季的出貨。
不僅華碩示警，去年就曾精準預言通膨問題的宏碁董事長陳俊聖直言，「眼前最棘手的就是，疫情造成貨櫃塞港的『海上漂』問題無解，讓廠商海運中的庫存比過往高出兩倍。」
多方考驗 尋找新轉機
攤開華碩與宏碁第一季的財報，華碩高達1933億元的庫存水位，換算庫存天數高達154天，也就是五個月的營收。而宏碁庫存水位也高達638億元，庫存天數也有80天，兩大品牌廠手中庫存都直奔歷史高點。「照這情況來看，兩家品牌筆電廠就算3個月不進貨，手中都還有東西可賣。」一位產業分析師觀察。
不過，也有大老闆仍對科技業前景抱持樂觀，像是電子代工二哥和碩董事長童子賢就認為，今年還有包括電動車、5G、低軌衛星等新機會。「這些仍然會帶來新機會，所以業者要把資源從舊生意抽出來一部分，轉投入新領域。我相信創新，仍能挽救通膨與經濟不振。」但童子賢也坦言：「扣除上述，只靠手機、電腦、傳統網路通訊，已經沒有辦法為科技產業打強心針了。」
要解決斷鏈問題，同時又得擔心景氣反轉造成庫存海嘯，下半年全球黑天鵝變數仍多，如何做好準備，嚴格考驗筆電大廠老闆們的智慧。
